一個人的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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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初,骞伯明一早把邵書送到學校,車裏,骞伯明鄭重囑咐,“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嗯。”邵書翻看書包有沒有遺漏的資料。
“不許跟別人走得太近。”
邵書笑了笑,應答了他。
“不許…”
“嗯。”
骞伯明還沒囑咐完呢,邵書就應下了,太敷衍的态度,惹得骞伯明立馬抓住他圍巾拉過來,抵住他鼻尖,“我要說什麽,你就嗯。”
“喜歡你。”
骞伯明:“……”
邵書趁機吻了他一下,敏捷下車,等骞伯明反應過來,他站在車窗外,鼻子紅紅的說再見。
骞伯明冷笑一聲,盯着邵書的背影到消失,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被小花成功撩到了,嘴角咧開,晃晃頭,心情大好開車去公司。
邵書選擇的專業是翻譯,上課時間與全日制時間一致,需要兩年的時間才能拿到學證,吃住方面有骞伯明扶持,剩餘的費用,邵書完全能負擔,要是不太夠,他想周末或者寒暑假可以找兼職賺錢。
生活處處是盼頭,怎麽過都比以前強。
課堂上的人很多,年紀參差不齊。
邵書找了一處靠牆的角落位置坐下,講臺上老師在點名。
“唐恒。”
沒有人應答,老師擡起頭向下面掃蕩一圈,“唐恒在嗎?”
教室裏一片寂靜。
“唐恒今天缺課?”
“在在在!老師我來了!”
一道急沖沖的聲音捅破沉悶的氛圍,教室瞬間喧嘩起來。
邵書往後看去,一個大高個背雙肩背包的愣頭青,看容貌,大概也才二十出頭。
那男孩視線落在邵書一旁的空位上,一股腦沖過去坐下。
邵書還沒來得及吧衣角收回來,就被愣頭青給壓住了。
“你好同學,你壓住我衣服了。”
“sorry!”
唐恒慌忙擡臀,額頭上貼着豆汗,“你剛來的吧。”
邵書點點頭。
“我叫唐恒,怎麽稱呼您啊?”
“邵書。”
邵書拉起一根防線,沒有熱情,也沒有冷漠。這種感覺,讓人像抓薄霧一樣,看得見,摸不着。
“你也是考不上大學才來上成人課嗎?”
這人太熱情,邵書不想應付,點了點頭後看向黑板,無聲拒絕唐恒再次提問。
偏偏唐恒好賴看不出邵書的拒絕,偷摸問,“聽你口音,您不是北京人吧。”
邵書跟骞伯明相處久了以後,學得對方一點脾氣,禮貌微微一笑,“我要聽課了。”
唐恒一聽,臉上有些發僵。
“唐恒,唐恒!”
“啊?”
唐恒猛地站起來,又給教室裏提供了笑料。
“發什麽呆。你來翻譯這句話。”
唐恒見這人對跟他年齡相仿,聽他口音又像是外地人,他這個北京小孩對外地人挺好奇,便想多了解,沒承想,這人好像不喜歡搭理他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課,他跟在邵書後面換教室,在進入教室之前,他抓住邵書書包,忍不住問,“我冒犯到你了嗎?”
邵書瞪着他那雙圓眼眨巴眨巴。
當老師久了,見唐恒像小孩一樣,話語緩了下來。
“怎麽會,你別多想,快去上課吧。”
唐恒還真是個孩子,見邵書說沒有讨厭他,下課要拉邵書去食堂吃飯。
“不了,我要回家了。”
“你家在這?你不是外地來的嗎?”
邵書盡管不想騙任何人,但這種事情,沒必要過多解釋。
“剛搬來的。”
“你家住哪?”
邵書兜裏的手機響起,他拿起來一看,是骞伯明。
“在哪呢?我來接你回家。”
唐恒站在一旁見邵書暖暖一笑,有些詫異。
“我現在過去。”
說完,邵書跟唐恒簡單打完招呼就走了。
唐恒立在原地自言自語,“人,怎麽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換臉。”
邵書剛上車就被骞伯明拉過去親嘴。
“外面有人。”
骞伯明收斂坐回原位置,牽上邵書的手發車回家。
往後的一周,骞伯明每天準時準點到達學校接邵書。邵書擔心他忙,讓他別過來,骞伯明口頭答應了,第二天又準時出現。
這天骞伯明公司來了一批美國單子,晚上需要去應酬,會議休息的時候他給邵書打去電話。
邵書正和唐恒在飯堂吃午飯。
“我吃完了,先出去等你。”
說完把人抛下沖了出去,“喂。”
“喘什麽氣?”
“跑出來接你電話。”
骞伯明雙腳架在辦公桌上,頭往後仰,“今晚不能去接我的小花老師了。”
“要去工作嗎?”
骞伯明特意壓低音調,露出磁性的嗓音,“嗯,真想帶你去,可惜對方帶了翻譯,不然當給你練練手。”
邵書在這頭笑了笑,“那可是你生意,怎麽胡來。”
“邵書走了,要上課了。”站在一旁的唐恒大聲呼叫邵書。
“誰啊?”
電話另外一頭的骞伯明耳尖,聽到唐恒的聲音。
“我同學。”
骞伯明不依不饒,“回來給我解釋。”
“好好好,解釋就解釋。”
邵書寵溺哄着他。
“親我。”
“不要,挂了。”
骞伯明還想撒嬌呢,沒想到邵書真的挂電話了,正要撥回去,正巧,門外敲門聲響起,他只好作罷。
柴進拿來合同協議給骞伯明過目。
“方案都準備好了嗎?”骞伯明好心情還沒消散,只顧低頭看合同确認。
“都備好了,等會我們五點出發。”
“好。合同沒問題。”他突然想到在京城的一個項目,随口一問驗收進度。
柴進托拉的答案不盡人意。
骞伯明擡頭,眉頭瞬間一緊,柴進臉色消瘦,無精打采,雙眼底下的黑眼圈越發明顯。
“還沒調整過來嗎?”骞伯明點起一根煙,眼神犀利。
“我沒什麽調整的。”
柴進沒聽出骞伯明的話,随意回答。
骞伯明深吸一口煙,眯着眼睛,“柴進,我最近是不是很好說話?”
柴進心一緊,他很久沒聽到骞伯明用這種語氣對人說話了。以往骞伯明陰沉的語氣只落在別人身上,現在輪到自己,是這樣心驚肉跳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對不起?”骞伯明手肘撐在桌面上,聲音低壓,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六年。”柴進低着頭。
“我虧待過你嗎?”
“沒有,對不起伯明,我會進快調整。”柴進真的急了,他知道這是骞伯明要采取行動的節奏,不留情面,果斷乾脆。
“蔣昌耀、玄小子、韓雪,我不舉例了,說跟我時間最長的,也不是你;論能力,是你強,但我骞伯明身邊從不缺強人,我曾經說過,我可以給你們絕對的自由,比任何同行都高的待遇,只要你們不拖後腿,要是拖後腿,我骞伯明不留人。柴進,我認為你很理解我的脾性,你要想走,我不攔人。”
“伯明我…”
“好了出去吧。”
骞伯明轉過身,那道此時像大山的後背,柴進以為有人闖入,他也能,是邵書給了自己錯覺,是他忘了,山還是山。
“對不起。”柴進再一次道歉,“我會拿下這筆單子,将功贖罪。”
下午四點,辦公室鍵盤聲、電話聲、下單聲急促而緊密覆蓋在這間辦公室裏。
秘書王藝神色緊張敲開柴進的辦公室。
“柴總…”
柴進停下筆,“怎麽了?”
“您傳給我的文件沒有今天要講得方案。”
柴進随口說,“在命名‘方案’的文件夾裏,多找找。”
“我都找了,全部都看了一邊,沒有。”
柴進不耐煩,“要你們有何用!”
說完從辦公室走過去,他要親自去确認。
秘書王藝委屈巴巴跟在他後面。
柴進來回按着鼠标右鍵,反反複複,臉上越來越紅。
王藝苦着臉說,“我打開三四遍了,都沒有。”
柴進後背冒出密麻的汗水,口乾舌燥,“怎麽可能。”他來回點擊,企圖突然眼前一亮,可是,絕望越來越強烈。
這單生意是前期骞伯明喝了多少酒才談來的資源,拿下這筆單子,他們明年後年公司都不用愁沒錢賺,就在剛剛,他還在辦公室信誓旦旦保證。
柴進機械性點擊鼠标,實際上,腦子開始預想骞伯明失落的眼神。
“柴總,要不要跟老板說?”王藝一語道破他的顧慮。
柴進眼神無法聚焦,心裏暗暗自酌,“不能讓伯明知道,知道我就完了,真的完了。”
“小藝…”
柴進下定注意瞬間,骞伯明的聲音先從他們身後傳過來。
“怎麽車還沒備好?”
骞伯明的聲音像死神到來,柴進雙眼發黑,大冬天的,背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給浸濕了,指尖小幅度發抖。
秘書王藝不敢開口。
骞伯明臉上無表情,穩得讓人發怵。
辦公司敲鍵盤、打電話的聲音漸漸小了起來。
柴進硬着頭皮轉過身,如實相告,“方案落在家裏的筆記本了。”
“有備份嗎?”
“沒有。”
柴進聽到骞伯明嘆了一口氣,他屏住呼吸等待對他的宣判。他跟了骞伯明這麽多年,基本的錯誤只用一只手指就能算過來。
這麽基本的錯誤,怎麽發生在自己身上。
“回去需要多長時間。”
柴進放平舌頭,“……來回一個半小時。”
骞伯明看了看時間,轉身走回辦公室,沒一會出來,把車鑰匙扔給柴進。
柴進一臉茫然。
骞伯明捏了捏鼻梁,“開我的車快點,最多給你一個小時,一個小時不回來,這單子的責任,你來擔主要。”
柴進身體瞬間軟了下來,他知道,即使單子黃了,這個男人也不會讓他自己承擔,他像一座靠山,給予他安全感。
“小藝再定一間茶藝包房,點幾個跳古代舞舞者進屋,五點半再上正餐。”
秘書得到指令,立馬安排。
骞伯明拿起一旁的文件重重拍了柴進一把,“找罵呢?還不快滾!別把我車給刮花了。”
柴進心裏暗暗思量邵書對他說得話,“算我的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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